常浩確實不認得常標,雖然他也想過,對方和自己,似乎頗有些淵源。
所以在聽了常標的話之後,他的確十分地疑惑。
這人爲什麼要說自己是傻子?難道這身體的原主人,以前是個傻子不成?
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呢?
這身體的原主人可是會霸王訣這樣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絕世內功心法,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修煉到了小周天功圓滿的境界!
這樣的人物,以高志山高老爹的說法,那絕對是天才中的天才,魏公公對此也是讚歎不已。
也就是說,這身體的原主人,是個天才,至少也是習武方面的天才,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沒有學習武功招式,可也絕不可能會是個傻子纔對!
那就只剩下了一個可能,這個常標在說謊。
可他爲什麼要說謊,而且看他一副試探的模樣,他是想從自己這裏確認些什麼嗎?
而且發現自己似乎真得不認得他之後,他爲什麼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難道說……
常浩想來想去,覺得對方之所以出言試探,應該只有一個可能了。
那就是自己這身體的原主人,知道的太多了。
甚至於,這身體的原主人知道的事情,對響馬賊而言,攸關生死!
思及此處,常浩越發地確定了當日魏公公的一番推測沒有出錯。
這時候,魏公公顯然也想到這上面去了,冷笑道:“小友知道的,自然都已經告訴咱家了,雖然他確實不記得一些事情了,可重要的卻是一點也沒忘,不就是定北將軍府的那些事兒麼,你也不用裝模作樣的試探,要咱家說,你肯定想不到當日咱家這位小友,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定北將軍府去吧?”
常標聞言不由身形一震,隨即露出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常浩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不過他馬上就想到了魏公公這麼說的用意,連忙趁着常標正盯着魏公公猛看的這個機會,把自己的表情掩飾了起來,並配合着魏公公的話,飛快地讓自己換上了一臉的淡定從容。
我擦,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誘供啊!
常浩對這魏公公真是佩服死了,明明就只是一些沒有真憑實據的猜測而已,可這魏公公竟然能說得這麼淡定,就好像親眼看見了那事情發生一般。
果然不愧是潛龍內衛的大BOSS,說起謊來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騙死人不償命啊!
而那邊的常標心神劇震之下,果然不疑有他,看向魏公公的眼睛裏那一雙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來了。
其實也不能怪他如此容易上當,蓋因魏公公說的那些話,確實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這樣一語中的,他哪裏能想到對方不過是在誆自己?
他沒有忘記!他並沒有忘記!至少有些自己希望他忘記的事情,他卻沒有忘記!
再看向常浩時,常標已經是一臉的驚駭欲絕,他簡直不能想像,如果常浩真的記得當初發生的一切,並且已經將這一切對那老太監和盤托出,那麼將會對他們這幫人造成多麼致命的打擊!
要知道,當日不止是他,不止是已死的二當家,就連大當家,也是在場的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在這裏的堅持,又還有什麼意義?
他正仿偟無計間,那魏公公又開口道:“你以爲咱家費了這麼大功夫拿你,真是爲了從你這邊知道些什麼麼?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實話告訴你,這一次拿你的主要目的,是爲了不讓你們通風報信,免得咱家動手之時,亂了前方的抗敵大事!”
然後魏公公竟是讓人把常標給帶下去了,還特意關照道:“好喫好喝的伺候着,莫要委屈了他!”
臨了又對失魂落魄的常標說道:“咱家看你雖然失身於賊,但也算是一號人物,好好想清楚了,免得自誤!若是想通了,就讓人來通知咱家一聲!不過咱家可提醒你了,咱家後日一早就要離開這晉陽了,所以最遲只等你到明天晚上!”
說罷,便不再搭理常標,任晉王衛軍的士兵把他給帶了下去。
“高!真是高!魏公公這手欲擒故縱,真是太高了啊!”
確認常標已經被人帶回了地牢裏,常浩開始十分狗腿地狂拍魏公公馬屁,不過他倒也是真心地佩服魏公公的手段,原先他還以爲這一次的審訊,說不得也要弄得血肉橫飛那啥的血腥無比,不想魏公公竟然只是說了幾句話,便讓那常標徹底亂了分寸。
而且看這模樣,那悍不畏死,看着骨頭就極硬的常標,說不得過陣子就真的會招了!
這簡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所以常浩這番馬屁拍的,也算是真心實意了。
魏公公人老成精,自然分辯得出常浩這馬屁拍的是不是真心實意,當下那一張老臉上,就笑成了一朵花一般,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一掃而空。
“小友這張嘴可真是不得了,咱家這都有多少年沒被人拍馬屁拍得如此舒暢了!”
哈哈大笑之餘,魏公公又有點唏噓,雖說他位高權重,可高處不勝寒啊,而且在皇宮那種地方,周圍的人一個個心懷鬼胎的,當面笑臉,背後捅刀的事情那真是海了去,他雖然是身處高位,可每日裏提心吊膽,心裏算計頗多,行事更是小心謹慎。
所以魏公公都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暢懷大笑了,東都裏都傳說他從來就會笑,可事實上,只要是個人,哪有不會笑的,只是看有沒有那份心情罷了。
而現在,魏公公的心情自然是極好的,所以他笑了,不但笑,而且還大笑特笑。
待笑完了之後,魏公公才道:“料理完了一個,還有一個,小友,你且猜猜看,咱家又會如何料理於他?”
常浩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不由訝然道:“莫非那胖子,纔是公公真正的目標?”
魏公公撫掌大笑道:“知咱家者,常浩小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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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不時傳來的劇痛,讓張胖子清醒地認識到,這一次,自己只怕真的是完蛋了。
如果說現在的他還有什麼心願的話,那可能就是期待自己死前不要遭受太多的痛苦罷了。
之所以如此想,是因爲抓他的人,可是潛龍內衛的提督太監!
想到潛龍內衛這個名詞,張胖子只覺得全身上下都開始發冷。
潛龍內衛,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落在潛龍內衛手裏的這一天!
張胖子的大名叫張維,幼年瘦瘦小小,可長大之後因爲家裏好過了,人一下子就肥了起來,於是就有了張胖子這個綽號。
張胖子很小的時候就見過潛龍內衛,注意,是見過,不是聽過。
因爲他老家縣裏的那位縣令,就是因爲犯了事,所以被潛龍內衛派出的人馬給拿下了。
他至今仍能記得,當那些頭戴黑色三山帽,身穿下襬開叉的黑色流雲武袍,外罩輕便皮甲的太監武士們來到縣裏時,縣裏那一片雞飛狗跳的慌亂情形,這些太監的名聲,實在是太兇了。
張胖子的老爹,甚至把趴在窗戶上看熱鬧的張胖子給塞進了牀底下,因爲這位老實巴交的男人,聽說潛龍內衛的太監們喜歡把他們看得順眼的小孩帶回宮裏去當小太監。
不過張胖子那時候膽子大,趁着老爹不注意,他偷偷地從牀底下爬了出來,然後跑到了自家臨街的閣樓那邊,趴在那邊的小窗口上繼續看熱鬧。
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事情來了。
那縣令犯事能犯到讓東都派出潛龍內衛來拿人,可見犯的不是一般的小事,而且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所以他事先做了一些準備,暗地裏在城中某處蓄養了一些死士。
潛龍內衛來拿人,這縣令雖然措手不及之下被拿住了,可他養的那些死士,得知消息之後,卻想把他給救回來,於是在潛龍內衛押着那縣令並其他人犯回程的時候,死士們竟然佈下了埋伏,動手劫囚。
而這事發生的地點,就在張胖子家前邊的那條大街上。
潛龍內衛這邊的太監武士們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劫囚劫到了他們頭上,所以沒有防備,結果倉促之下,被那些死士很是殺傷了一些人手。
這些心高氣傲的太監武士們眼見自己人慘死,當時就發瘋了,結果他們一通狠殺之下,那些死士雖然悍不畏死,可卻技不如人,盡數被當場斬殺,而且當時的場面極爲慘烈,太監武士們恨透了這些死士,下手十分地殘忍。
這種場面當然不是一般的小孩所能承受的,張胖子直接就被嚇出了毛病,幾天沒下牀,一個勁地做惡夢,從此對潛龍內衛就留下了心理陰影。
哪怕成年之後,他也成了一個狠人,騎得快馬,喝得烈酒,殺得韃子,可心裏頭對潛龍內衛的畏懼,卻是沒有半分減少,反而隨着知道的越來越多,對這個兇名在外的太監組織越發地畏懼了。
可現在,他卻落到了潛龍內衛的提督太監手裏。
所以張胖子現在開始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爲什麼把毒藥從嘴裏弄了出來,因爲他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並不是死亡,潛龍內衛的太監們有太多的辦法可以讓一個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更何況,對方還是兇名赫赫的潛龍內衛的大當家,提督太監魏公公!
可他也沒辦法啊,春香樓的那個小紅姑娘上一次和他親嘴兒玩的時候,可是差點把那藥給弄破了啊!
帶着這麼個玩意兒,怎麼能玩得盡興呢?
正自怨自艾間,他忽然聞到一陣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