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酒杯，他輕輕抿了一口，看着杯中自己年輕的倒映，忽然笑了。
“聖誕……真是個久違的名詞。”他收回目光，看向橫井軍平。緩緩開口：“橫井先生，口袋妖怪，改期聖誕。提前一個月，就讓我們去會會你的得意之作。”
“如您所願。”橫井軍平，第一次心悅誠服地按着胸口微微鞠躬。
鈴木裕都看愣了。
這還是那個“科學怪人”橫井老師？
這是那個因爲脾氣怪被衆董事聯合排擠出董事會的橫井軍平？
他居然會對一個年紀快小他一半的年輕人折服？
“當”秦遠峯放下酒杯，淡淡地對着鈴木裕開口：“鈴木老師，當初你對我的提點，我銘記於心。但是今天坐在這裏的，是兩個公司的立場，而不是你我私人立場。”
鈴木裕桌子下的手死死緊了緊，他有一些預感，半好半壞。
“我答應合作。”秦遠峯臉上沒有一絲變化，根本看不出因爲索尼忽然撤訴，和任天堂何解，讓SFC出世而感到的驚訝。
“這是最明智的決定！”鈴木裕沉吟點頭，他們兩家，起碼在這件事上，可以合作一下。
“我有條件。”秦遠峯輕輕晃着酒杯，表情彷彿已經從他臉上消失：“大家來找茬的買斷協議換給我。我們明天找人擬定合約。”
鈴木裕目光微閃：“如果中山社長拒絕？”
“拒絕我的超級大作？”秦遠峯終於帶上了一絲笑容，同樣靠前了一點，咬牙道：“那麼……這個聖誕節，軟件市場，將寸草不生！”
“我不懼獨自面對SFC，真的。”他愜意地聳了聳肩：“畢竟，我們是掌機，他們是TV端，市場有重合，也有區分。倒是你們的MD，沒有超級大作給你們扛鼎，你們確定不會被徹底掃地出局？”
橫井軍平長長吁了一口氣，這一刻，他算真正認識到了這位社長的真面目。
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說纔好，平時看起來……有點二，愛開玩笑，貌似情商也不高，有時候愛裝裝逼，十足十的同齡年輕人性格。
但是關鍵時刻，卻絕對不會含糊，別人都退的時候，他能頂得上去！
他第一次真正覺得，進入秦皇朝沒有虧，甚至……很開心？
超級大作……鈴木裕腮幫肌肉顯而易見的抖動了兩下，如果不是因爲這個，他們爲什麼會找秦皇朝合作？
他們也有他們的野心，秦皇朝從前就是世嘉最重要的核心陣容，世嘉銷量最好的遊戲，幾乎都出自他們的手，他們同樣懷着反攻日本的野望！
MD，纔出來兩年！它的壽命，中山隼雄同樣不想它在SFC的刀下死去！
一拍即合，不需要過多的話語了。面對着一個共同的敵人，其他都是放屁，即使秦皇朝和世嘉關係已經破裂，也攔不住他們重新走到一起。
只不過，這次是同等的合作關係。絕不是第一方第三方的區分！
“具體操作，我一週之內給你。”
說完，他們悠閒地喫完晚餐，點了點頭，分別離開。
上了車，秦遠峯對開車的彭傑說：“彭助理，麻煩等下你回去下公司，聯繫下所有部級以上幹部，明天上午召開緊急會議，任何人都不能不到。開發二組成員必須全員到齊。”
“另外，通知大和信虎先生，一個月之內，生產線如果不能開動，準備拿出他娶媳婦的錢買棺材。”
“第三，通知喬布斯先生，告訴他有大買賣，給歐美渠道商打預防針，告訴他們，上次的事情我不追究，這一次，任天堂和秦皇朝，世嘉聯盟，只能二選一。有我……”他冷笑了一聲：“就沒他們任天堂。”
“第四，讓花祕書通知所有秦皇朝旗下第三方，超級大作延期聖誕，理由……算了，我明天告訴她，她會讓日本第三方做好準備。”
“第五，清算下秦皇朝的資金。看看除了傑克拿走購買石油的錢，我們還剩下多少，如果不夠，你去找季局長貸款，我相信她會非常樂意。同時讓財務部馬上開始預估資金，明天之內，我會出\臺宣傳計劃。”
想了想，他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沉默中，他感覺車開始開動，心中浮現出了太多的想法。
這一戰，意義非凡！
中央的目光，中國電子娛樂業未來命運的鑰匙，就在他的身上。但是，這條看門狗，卻異常兇狠！
同時，這一戰如果勝利，他就可以像當初的大賀典雄那樣，高聲宣佈，電子娛樂，第一紀元，已經結束。
也是該結束了……
他不知爲何回想起這幾年的經歷，嘴角掛起一絲笑容。
穿越到學校，從十幾平的房間開始，一路拼殺到現在，MD，FC，GB，這些第一紀元最閃耀的明星，悉數出世。南夢宮，科納米，卡普空，史克威爾……這些即將在第二紀元叱吒風雲，徹底改變第三方和第一方不對等地位的公司，目前有一半都加入了掌機陣容。
橫井軍平，荒川實，鈴木裕，山內溥，岡村秀樹，波多野信志，中鉢良治，久源勝美……這些日後會在電子娛樂業上留下重重一筆的一方諸侯，自己見過了，拼過了，鬥過了，最後，又坐下來把酒言歡……
SFC的出現，之後是一條蛻變之路，它，也給輝煌的第一紀元徹底拉下了帷幕。
他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彭傑在前面看的疑惑：“秦總？”
“彭助理……”秦遠峯睜開眼睛，帶着冰冷的笑容：“你當過兵吧？”
“當然。”
“有句俗話叫做，站好最後一班崗。”他目光飄向了窗外，彷彿看到了日本燈火輝煌的東京，淡笑着說：“我很想知道，十年的崗，在這個九十年代的第一天，他到底還能不能站好。”
第二天，秦皇朝所有人，都到了會議室，第二小組，一個不少。
秦遠峯坐在首座，橫井軍平意外地坐在了旁邊，徐翔和久保正雄現在一個在日本一個在德國。
人很快到齊了，過了好一會兒，秦遠峯才帶着笑容開了口：“昨天晚上，我們的合作夥伴世嘉，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那就是這個年底，聖誕節，FC的後續機種，將會正式發售。”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嘈雜聲，既然在秦皇朝能坐到這種位置，自然知道軟件硬件的衝擊波概念。
“我們身爲第一方，有我們必須擔負的責任。聖誕節檔期，我準備親自接下來。”
又是一陣喧譁，秦遠峯敲了敲桌子，目光很平靜：“肅靜。”
“我只是告訴你們結果，和該怎麼做。不是來告訴你們我很擔心，很害怕，因爲一個去他媽的FC夜不能寐。”他聳了聳肩：“沒有，沒這回事。”
“另外，我想告訴你們……”他抬了抬下巴，平淡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明明看不出憤怒，喜悅，卻讓所有人都心中微微一震。
“我想告訴你們，誰要是害怕，就趕緊退位讓賢。秦皇朝不需要懦夫。”
他等了五秒，沒有一個人開口，他點了點頭：“很好。”
“創新有一個基本條件，就是勇氣。我還以爲我所向披靡的戰績給了你們這些，你們剛纔的喧譁是什麼意思？身爲一個不斷創新的公司員工，面對這種機會你們應該感到興奮！興奮到顫慄！”他狠狠拍了下桌子，話音頓時拔高：“而不是擔心！不是質疑！更不是逃避！”
雷俊身爲第二小組人員，渾身都打了個顫，心都多跳了一下。
這……纔是秦董的真面目？
平時也僞裝得太好了吧？
秦遠峯的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這次，卻沒有一個人退避，低頭。
“好。”他微微點了點頭，又恢復了剛纔那種平淡的表情和口吻：“這次，我們將和世嘉合作。針對任天堂的FC續作進行全面狙擊。記住，是我們主動出擊！不用想別的。就在昨天晚上，喬布斯先生已經通知了歐美所有渠道商，有我們，就不會有任天堂。他們必須站隊！”
“現在，橫井軍平先生對某部提出的條件，可以電話通知我不用等批文直接批示。雷俊，你做橫井先生的助手。”
“是！”
“就是和你們說這件事。”秦遠峯站了起來，正要開門，又補了一句：“這就是我的動員。”
“知道我爲什麼不給你們講什麼大道理嗎？因爲，我們也有核武器。”
“照說的做，不用擔心，都是第一方，擔心個屁？”
“啪”門被關上，雷俊抖了抖，對着身邊另一位大學員工瞠目結舌地說：“秦總……真是有個性啊……”
一天之內，秦皇朝全體，都因爲這個不似動員令的全體動員令動員了起來。
每一位部長都諱莫若深，但是對於自己手中的工作，卻比以往更加精確。
他們非常明白，大風險，同樣代表了大機遇。
甚至有些GDS的老人，都吹起了口哨。
他們，可是跟着秦遠峯從魂鬥羅開始一路殺過來的，這位老總，好像還沒有輸過！
下午一點，二組，宣傳部部長裴颺，再次聚集到了會議室。
秦遠峯沒有上午那種平淡的表情，而是雙眼開合之中，精芒畢現。
所有的一切行動，最終落實點，都在他們身上。
自己那個奇詭的宣傳方法，本來只是想奪下全球銷量冠軍，現在，卻找到了它宿命中的對手！
中央關注的東西，忽然找到了最直接的宣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