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些天受累了!現在局面已經穩定了下來,你應該好好休息!”陳昇說出這麼一番話,自己都覺得全是廢話。
韓小雲冷笑一聲:“那就不勞你操心了!你更應該關心的是你的生意,你的前景,你在瑞典銀行的賬戶有多少個零,而不是跑到我這裏,進行毫無意義的對話!你的確安全了,你的局面的確穩定下來了,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些天我的內心有多麼煎熬?你知不知道被全世界放棄是什麼感覺?還有小武,只因爲你們在監獄裏有那麼淡薄的交情,你就認爲他想要從你着你得到什麼!結果呢?你現在回過頭看看,小武從你的身上得到了什麼?!他躺在高危病房裏,隨時可能離去,而你呢?居然有心情來我這裏廢話?”
陳昇愣住了,在他的記憶裏,韓小雲從來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性格,從來不要求什麼,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彷彿只要是自己給的,就一定是最好的……
是啊,韓小雲變了,自己也變了,或許最開始改變的,還是自己吧?陳昇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知道答案了,他現在心裏最清楚的,這一次他徹底失去了韓小雲,倒不是說韓小雲的生命,而是韓小雲的心!
擺了擺手,陳昇忽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反正韓小雲跟着自己也不過是活守寡,反正自己也沒有時間多陪陪這個嬌柔的女人……
驀然的站起身朝着門口走去,陳昇忽然覺得一切言語在這個時候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自己錯了,一切都是因爲當初那個貪婪的決定,一切都是因爲自己心中所謂的大局!
陳昇想要離開,韓小雲卻是慘笑着叫住了他:“老陳,如果沒有什麼意外,這將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你要走了?”陳昇停下了腳步卻是沒有回頭,他不想讓韓小雲看到自己眼簾裏的淚花。
“不,我挑戰了國家的底線,註定了留我不得!”韓小雲很平靜,彷彿外邊街道上來回穿梭的警車,和自己沒有一分錢的關係。
陳昇頓時如遭雷劈,一剎那他明白了火拼的緣由,更是明白了爲何本應該恢復平靜的羊城,卻是變得暗濤洶湧!
“你怎麼這麼傻?交給我來做,不好嗎?”陳昇顧不上其他,轉過身快步走到韓小雲面前:“告訴我你都做了什麼!你先躲起來,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安排!”
“沒用了!”韓小雲依然平靜如初:“你知道的,我沒有你那麼縝密的思維,我所做的一切根本禁不住調查!最多還有三天,我就會被相關部門帶走,不過在那之前,我會看到所有戰斧的人,喋血羊城!我要爲自己報仇,也算是給小武報仇了!”
“傑克的人?”陳昇沒有糾纏這個話題,而是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韓小雲的手段。
沒有說話,韓小雲也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依然端坐在辦公桌後。
深吸了一口氣,陳昇的腦海裏急速攪動着,他在思索如何才能將所有對韓小雲不利的線索全部抹除,或者,將這一口大大的黑鍋,徹底的嫁禍給別人。
看着陳昇的表情,韓小雲自然清楚,這是他開始思索的前奏,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韓小雲的內心深處同樣遭受着煎熬,一個陪伴了十幾年的男人,一個在危急關頭拋棄了自己的男人,一個在死亡面前不忘拯救自己的小傢伙,三道本應該截然不同的影子,在這一刻糅合重疊,竟然是徹底交織在一起,難分難辯。
“叮鈴鈴鈴……”電話鈴聲忽然響了起來,陳昇下意識的想要將座機丟出去,他最痛恨的,就是沉思的時候被打斷。
然而,韓小雲卻是快他一步,將座機的話柄拿了起來。
“韓董,宋先生醒了……”電話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正是韓小雲的私人祕書。
眼前一亮,所有的陰霾忽然被撥開,也忘卻了所有的煩惱,韓小雲不知爲何,彷彿回到了當年在學校度過的,那一段最純真,卻也是最荒唐的年華。
丟下面色呆滯的陳昇,韓小雲快步離開辦公室,自己開着新提出來的寶馬,讓自己的司機開着那輛林肯領航者,直奔醫院而去。
“傷者雖然醒了過來,但是這不代表危險期已經度過了!恰恰相反,在傷者無意識的時候,人體自我保護機能將會發揮出最大的潛力,一旦意識回覆,這個自我保護的機能相對而言會削弱很多!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最好不要喫葷腥油膩的東西,不要給他用什麼滋補湯之類的食膳,醫院給他調配的營養劑很適合他現在的身體恢復……”
韓小雲趕到的時候,醫生正在給於曼交代宋文的傷情。
二話不說,從手提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醫生的手中,韓小雲很激動:“謝謝!謝謝你的手術!不要推辭,這是我對你的敬意!”
年輕的醫生沒有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示意韓小雲儘快去看看宋文,宋文隨時可能再次陷入昏迷狀態。
待韓小雲進入病房,醫生轉身將信封交給了站在旁邊面色呆滯的於曼:“於小姐,請你幫我將這個信封轉交給韓董,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原則,她也有她信奉的規則,所以我和她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於曼愣愣的看着年輕醫生的背影,掂量着手裏最少三萬塊錢的大紅包,不由得一陣感慨:“這年頭,私人醫院居然還有如此醫德?真是白瞎了那些所謂的三甲!”
看到韓小雲進入病房,宋文原本有些昏沉的腦袋,卻是清醒了過來,他知道,表演又要開始了……
“好點了麼?”韓小雲柔聲問道。
宋文努力的,想要抬起頭,胸口刺骨的疼痛確實讓他渾身無力:“小雲姐?你,你怎麼來了?老陳呢?他現在沒事了吧?”
“別提他了!他能有什麼事?”提及陳昇,韓小雲的心裏又是一陣不爽,卻是很好的將這種不適壓制了下去:“你安心養傷,現在外邊很平靜,那些人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宋文疲憊的點了點頭,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小雲姐,他現在需要安靜,我們出來聊吧?”於曼知道宋文並沒有睡着,只是宋文現在的狀態根本不能用腦過度去僞裝什麼,只好選擇最簡單的僞裝——裝睡。
韓小雲點了點頭,卻是留意到了於曼手裏拿着的信封,來到病房外的走廊,韓小雲很納悶:“這個他沒要?”
“嗯,他讓我轉交給你,說他有自己的原則……”於曼低聲說道。
韓小雲忽然笑了,笑的很燦爛,這一刻,她好像接觸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原則?還真是遙遠的東西……”
二話沒說,接過信封,韓小雲卻是從包裏拿出一串車鑰匙遞給於曼:“這是給小武新配的車,之前那輛車晦氣,我已經讓手底下的人處理掉了。”
二人隨便說了幾句,不知不覺的,就已經走到了醫院的花壇旁邊。
指了指花壇邊上的座椅,韓小雲笑容滿面:“坐下說吧……”
“好!” 於曼的心裏對於這個隱藏在陳昇背後的女人,同樣充滿了好奇,正好藉助這個機會接觸一番。
“小武的情緒如何?沒有怨老陳不來看他吧?”韓小雲開玩笑的說道。
於曼卻是露出一抹無語:“哪能啊!那傻子醒來第一句話,就問我小雲姐有沒有事,然後就是老陳,路也,喬六哥巴拉巴拉的一大堆……”
這一番話,自然是於曼自己編撰的,只是在這個時候,韓小雲怎麼回去深究這一番話是真是假呢?從內心深處而言,她已經當真了,更是希望這就是真的。
“那就好!老陳現在也是一大堆事,那天的動靜太大了,所以需要一系列的善後工作……”韓小雲依然在幫陳昇說話,一方面不希望於曼和宋文怨恨老陳,另一方面,則是希望在自己最後的時間裏,幫助宋文徹底鞏固住地位,只有宋文一心一意的幫助陳昇,她韓小雲才能在陳昇面前幫宋文說話。
於曼並不知道韓小雲內心深處的這些彎彎繞,只是感覺到今天韓小雲的狀態很詭異,非常平易近人,就好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再一次聚在一起,大家有話就說沒有任何忌諱,絲毫沒有了之前“大嫂”的架子和矜持。
應付走了韓小雲,於曼這纔回到病房,確定房門已經緊鎖,一把將車鑰匙丟在宋文的耳邊:“別裝了,人家都走了!”
宋文嘿嘿一笑:“整天表演真他孃的累啊!咱們是不是基本上可以收網了?這一次,陳昇指示製造黑社會火拼的罪名,應該是跑不了了吧?”
於曼嗤笑一聲:“收網?你想得太美好了!只能說你的潛伏生涯,這纔剛剛開始!”
見宋文一臉不解,於曼這纔開口說道:“陳昇的犯罪集團涉及到周邊幾個省的範圍,他們的運輸線路,以及進出貨線路我們現在一概不知!如果這個時候抓了陳昇,不出一個星期就會萌生第二個陳昇,到時候更難管控!再者說,你的證詞,僅僅能夠把韓小雲,路也,喬六指等人送進監獄,陳昇?從頭到尾,你見到陳昇給任何人下達指令進行火拼了嘛?你怎麼確定,陳昇參與到了火拼之中?如果用這一條罪名起訴陳昇,他會立刻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卸到喬六指或者是路也,甚至是韓小雲的身上,他依然毫髮未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