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劍鋒是上午九點半來接小米的，按他的計劃，十點左右進家門，正好聊到中午一家人一起喫頓飯。
小米把和陳文靜辛苦了一天精心挑選的新行頭換上，畫了個淡妝，讓蘇劍鋒仔仔細細檢閱了一下：“行不行？”
“行，挺好的，走吧。”蘇劍鋒拎起糕點和茶葉，把紗巾包裝袋遞給小米。
“那天我給你發照片視頻時你不是說不怎麼樣嗎？”
“你怎麼處處和人擡槓啊？我都快不認識你啦！”蘇劍鋒責備道。
小米沒做回應，跟在蘇劍鋒身後出了門。
心裏在想，我原來就是這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忘了咱們倆是怎麼認識的嗎？我本來就是一個傻了吧唧、大咧莽撞的人。
上了車後，蘇劍鋒又有些擔心地問小米：“你今天這個狀態……行嗎？”
“你放心吧，我懂禮。”小米麪無表情，目視前方。
“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了。”蘇劍鋒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小米也沒說話，蘇劍鋒就昨天囑咐過的、在小米看來完全是廢話的幾個要點又重複了一遍。
眼見車子就要進小區了，小米才問蘇劍鋒昨天不是還說再買點水果嗎，蘇劍鋒卻說算了，買不買都行。
“你怎麼沒個定性呢？”小米頭一次發現蘇劍鋒說話不太有準兒，雖然對這次見面不抱太大希望，但總歸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怎麼能這麼隨意呢？
“行，聽你的行了吧？我知道你這是憂慮導致的心情煩躁，原諒你了！”蘇劍鋒說着還伸出手摸了摸小米的後頸。
“討厭，把頭髮弄亂啦！”小米一把推開他。
“呀？看來你還是挺重視今天這次四方會談的嘛。”
“屁話！”小米終於露出一點笑容來。
車調頭，走不遠就有一家水果店。
店主熱情地給二人介紹，特別推薦了今天早上剛進貨的泰國金枕榴蓮，完熟。
“你們家人愛喫這個嗎？”小米問。
“我媽愛喫，我爸除了蘋果，其它水果一律不喫。”
“這個理解，老男人們都不怎麼愛喫水果。”小米說完就發現蘇劍鋒有點不樂意了，挺向着他爸的啊，說老男人還不願意？
“這麼看我幹什麼？我爸也是老男人，他也不愛喫水果。”
“沒，不是那個意思，快點買幾樣就行了，時候不早了。”
買了一顆榴蓮，幾斤蘋果，一大把香蕉，一盒車釐子，就算齊了。
……
一進家門，李家玉就熱情地迎了上來：“啊呀，來就來嘛，買這麼多東西幹啥，你又沒錢。”
小米覺得自己都快習慣她這種說話方式了，好好的一句客套話，非要加上沒錢這幾個字，一張嘴先擺你一道。
要是第一次和李家玉打交道也許不會在意這點，但小米太清楚了，她說的話每一句都不能細品，都是有意而爲，確實有水平，這一點必須承認。
“阿姨……”小米看了看地上，並沒擺着拖鞋。
李家玉立刻明白了小米的意思：“不用換鞋，這家裝修完一直也沒好好收拾呢，等你們走了再請個家政公司徹底打掃一次。”
這話裏又有話，自己走了才徹底清掃？
如果說來之前對這次會談還不抱太大希望的話，小米現在覺得應該是完全沒希望纔對。
老蘇同志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連身子都沒動一下。
還別說，這父子倆長得還真像，只是老蘇更瘦一些，黑一點。
“介紹一下，這是小米。”李家玉給老蘇介紹道。
“叔叔好！”小米邊說還行了個介於點頭和鞠躬之間的禮。
“坐吧。”老蘇終於說了兩個字，臉上還是沒表情，這算酷嗎？
坐下後，李家玉便開始問長問短，問小米身體怎麼樣，治療的效果如何，有沒有不良反應等，反正是什麼堵心問什麼。
小米只好用挺好的這個標準答案反覆地陪着笑臉回應。
前半個小時，基本是李家玉一個人的表演，小米做配合，老蘇小蘇都沒說話。
這期間小米抬頭看了蘇劍鋒幾次，想讓他插句話，蘇劍鋒每次的回應也只是笑笑，看得出來他也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聽小鋒說你弟弟在中央民族大學，真優秀啊，是考上的嗎？”李家玉說。
“媽，您這說的什麼，不考能上嗎？”蘇劍鋒總算替自己說了一句話。
“阿姨，我弟弟從小學習就比我好。”小米跟着說了一句。
“嗯嗯，有出息，將來一定錯不了，正好用現在流行的一個詞形容，什麼詞來着？想不起來了……”李家玉說着還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門兒。
她終於想起來了：“對了，鳳凰男！”
媽呀，小米算是徹底服了李家玉了，什麼事她都能搞出另一番味道來。
還是蘇劍鋒出面了：“媽，您亂說什麼？鳳凰男不是什麼好詞！”
“是嗎？山溝裏飛出金鳳凰，怎麼就不是好詞呢？”
“您這是哪個年代的句子了？再說小米家也不是山溝的啊，重慶是直轄市！”
“阿姨說得沒錯，我家在豐都，不是重慶市區的，是在山溝裏。”小米忙說。
委屈忍了吧，別讓這母子倆再因爲這件不值當的事吵起來。
老蘇終於說話了，是訓斥：“這還和你媽犟？重慶叫啥知道嗎？山城重慶！抗日戰爭前兒老蔣爲啥躲到重慶指揮，就是因爲重慶在山溝裏，小日本子打不進來！上了兩天學就以爲你啥都懂？癟犢子玩意！”
“停！這點事和兒子發什麼火？”李家玉又轉過頭問小米：“你父母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我爸的支架手術做得很成功。”
“我是擔心你媽，以後有機會多勸勸她，別那麼大火氣，氣大傷身。”
這倒讓小米沒想到，母親有些嘮叨是真的，脾氣不算大啊？
“我媽……不怎麼愛發火的。”小米替母親說了一句話。
“呀！還不愛發火？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手術完後我不是給了你一萬塊錢嗎？第二次我去你們租的那間小黑屋子的時候，你媽是把那一萬塊錢砸在我身上轟我出來的！”
啊？
這事小米真不知道，當時母親只是對自己說李家玉第二次去自己家的時候完全變了個人，一付盛氣凌人的樣子，說了很多讓人無法接受的話。
母親在氣急之下做出這樣的事不是不可能，她也相信李家玉還不至於故意編造這樣一個事實來騙自己。
總不能說誰讓你先惹我媽的吧？
“對不起阿姨……”小米也不知道這時該說什麼好了。
這時，老蘇第一次把屁股離開了沙發，在地上來回走了好幾步，忿忿地對兒子說：“你媽爲你受了多大委屈？聽見了吧？這叫什麼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