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吶,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人性了啊!這都第幾章了,當衆餵狗糧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生行爲還能不能有所收斂了?
蕭破委屈得直撇嘴。
天色已漸明,魏逢覺遲遲未歸。傅君揚已經不打算爲了那個傢伙再耗時間等下去了,只等處理了那兩個大羌遺民之後便帶卿兒原回驚蟄去。反正鬼目已經是他傅君揚的了,也算是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喫了個啞巴虧,也算是給卿兒出了氣。
見好就收嘛,他還是明白的……
其實一路上過來,傅君揚想象過很多種可能,卻並沒有想到這一對單憑一個大羌血統的身份便足以令他們忌憚有加的兄妹竟是這副模樣——
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雙幽冷的眸子,哪怕只是輕輕瞥上一眼,也會恍如墜入海底深淵,冰冷刺骨,卻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一點點被藏匿於深淵的血盆大口吞噬……
那種難過卻無法自拔的感覺,就像一個虛無縹緲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腦中環繞,笑得鬼魅幻幻。
“人世俯仰,或生或滅,不如離去……”
“不如離去……”
不止是傅君揚一人,在場中衆人只要觸碰到那個孩子的眼睛,均五一不被迷了心神,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不如,離去?
眉頭輕輕一移,幾乎就在轉瞬之間,他眸中重新恢復了焦距,袖袂微動,閃電般化掌爲虎爪狠撲狀,直直扣向了那孩子的咽喉處。
那個少年的眼睛竟有如此強勁的幻術效力!
傅君揚心中不由大駭,他原本只聽說南疆的人偶術可以控制生人,將其生生變作自己聽話忠誠的傀儡,卻沒想到區區一雙眼睛就可以達到這樣驚人的效果。
難不成是……幻瞳?
少年的反應極快,一見傅君揚對自己出了手,幽藍眸子中只是微微閃過一絲詫然,便迅速將自己身後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一把拉到自己身後,飛快往後退了幾步,暫時逃出了傅君揚的攻擊範圍。
然而就是這少年身子一動的瞬間,其他被那雙詭異的眸子控住的人很快便重新找回了神智。
眼見着傅君揚新一輪的攻擊如同暴風驟雨一般劈頭蓋臉地衝着他二人而來,少年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擺好了架勢正面迎上。
衆人頓時驚愕,一時竟沒有一個人想起出手阻止這個行止詭異的少年。
甫一交手,傅君揚便明白了少年爲何有這樣的勇氣和本錢和自己正面交鋒——那雙奇怪的能夠勾魅人心的幽藍色眼睛,便已經冥冥中佔了一半的勝算!只要傅君揚在同少年的交手過程中不閉眼睛,哪怕只是雙方眼神輕輕一碰,他都有把握可以再次控制面前這個渾身散發着危險氣息的男人。
少年或許,的確是這麼想的。
但是他卻忽略了,眼前的這個人是江湖中聲名遠揚的堂堂醉閻王,是天下武者既敬又懼的那個傳奇般的存在!
還沒等他尋到合適的時機二度使用自己這雙能夠控制人的瞳孔,傅君揚突然大大揚起了嘴角,身形微微一晃,竟以電光般的速度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少年剛揚起的手腕,手上一使力,直接將少年像扔垃圾一樣摜在了地上。
少年頓時一聲痛哼。
只要面對的不是棘手的勁敵,傅君揚一般都會暗暗留一手,絕對不可能像那些只會一味逞英雄鬥狠的所謂大俠一樣傻乎乎地用盡全力,好讓人家輕易探知到自己的底細,更別說對面只是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就算一時起了逗弄之心,也只是出手試探一下而已,方纔那一招使力不過四分,痛是肯定痛了點,但至少沒有摔出內傷。
作爲久居江湖的老炮兒傅君揚,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不過少年身邊的那個小姑娘就不一定懂了——
“哥哥!”見少年倒了地,小女孩兒驚叫了一聲,什麼也不顧地衝了過來,跪在地上拼了命地想要把自己的兄長扶起來,奈何她年紀本來就小,又是弱女子,怎麼抱得動一個武功底子不差的結實少年?
“我沒事……”少年低低喘息着,一手卻推開了女孩兒探尋在自己身上的,急切想要查看傷口的小手,語氣中滿是關切與擔憂。“你快離開我,會受傷……快……”
站在這對親情篤深的兄妹身邊的傅君揚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名其妙——不是,他好像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明明是這小子先用幻瞳挑釁他們,他纔會憤而出手的,再說也沒痛下殺手啊,爲什麼這倆貨搞得跟在惡人面前難捨難分並主動犧牲自己似的?
雖然……他好像的確是惡人,畢竟自己昨夜纔剛“血洗”了鬼目上下。
但是吧,天地良心,他從方纔到現在真的沒有動過哪怕一分一秒想要對這兄妹二人動手的念頭啊!
冤,這是千古奇冤!
“咳咳,我說——”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很不好意思地打斷了眼前這一場動人的“生離死別”,“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插句話,問點事——”
蕭破及衆人:“老大你這不是已經在插話了嗎……”
小女孩兒淚眼朦朧地呆呆望着對面的傅君揚,突然像是下了什麼必死的決心一般,直接擋在了少年身前:“大哥哥,你不要殺我哥……你,你殺了我,放我哥下山……”
少年幽藍的眸子中頓時滿含怒意:“胡鬧!長兄如父,你怎能越庖代俎擅自做決定?我答應過阿大阿孃,就算豁出性命來也要護你……”
“可是……”
“那個啥——”傅君揚再次不客氣地插話進來,而且這次是真的不耐煩了:“你倆小屁孩說什麼殺不殺的,誰教你們的?還有,我必須重申一點——傅爺生平最愛美酒與美人,再是不濟,排第三的還有我家奈何呢,實在是對你們這些……”他的五官都快擰到一起了,“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真的沒興趣,一點都沒有!”
少年和小女孩兒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但總算是安穩了下來。
“所以說,繼續剛剛那個問題吧!”傅君揚滿意地彎起了脣,“你倆是什麼人,怎麼會出現在鬼目,還有——”抬手指了指少年那雙深邃得彷彿可以將這世間一切吞噬殆盡的幽藍瞳孔,“小子,你這雙幻瞳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