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神情呆滯地抱着指揮官的佩劍, 明明是泛黃的畫面, 凌小路卻透過那些明暗飽和不盡相同的黃, 眼前出現衛兵臉色蒼白、雙目泛紅,渾身浴滿鮮血的模樣。
從空白中醒轉的他, 突然“啊啊啊啊”地大叫起來, 發了瘋似地衝進巨龍羣中, 完全喪失了理智,以幾近送死的姿態, 毫無章法地迎着巨龍亂揮亂砍。指揮官救了他的命,卻也帶走了他求生的慾望。
凌小路想進去阻止他, 卻被人按住肩膀。
嵇蒙難得表情凝重地搖搖頭:“別擔心, 要是他們兩個在這裏犧牲掉的話, 就沒有後面的劇情了。”
凌小路混亂中竟依稀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他只是不理解。
“難道我們在這個任務裏的作用,就是爲npc們打call嗎?”
嵇蒙雖然也沒怎麼做過任務, 但這方面經驗還是勝過凌小路的。
“有的任務目的是殺怪, 有的任務目的是收集, 但也有的任務, 目的就是陪角色一起,將該走的路走完。”
巨龍將瘋狂的衛兵團團圍住, 爲首的一隻在空中扇了兩下翅膀,長長吸了一口氣,準備將這個不自量力的小卒燒爲灰燼。
十字聖光魔法從天而降,巨龍被這毫無實體的光束禁錮住, 拼命地掙扎吐息。從天邊飛過來十數支箭矢,箭無虛發地命中巨龍,受傷的巨龍發出憤怒的嘶吼,竟掙脫了法術的束縛,掉頭飛往箭來的方向。
嵇蒙精神一振:“來了!”
颯迪婭站在她的戰車上,不慌不忙地念着法術的咒語,她手中的法杖如注入生命般顫動着,發出金屬碰撞的鏗鏘鳴響。
唸完最後一個音節,圓形的魔法陣倏地飛出,與迎面而來的巨龍碰撞在一起,引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
女神的軍隊緊隨其後,巨龍首領和它的龍羣在空中被萬箭齊發射中,有的當場從高空墜落,倖存的落荒而逃,一次魔族入侵以雙方均損失慘重告終。
颯迪婭從戰車上走下,走到一息尚存的指揮官身邊。
凌小路激動地喊了聲:“女神!”
又是那宛如天籟的聲音,自第一聲吟唱響起,以颯迪婭站立的位置爲中心迅速地蔓延開,天地萬物突然有了色彩,綠蔭遍野、百花爭鳴,豔陽高照、藍天白雲……泛黃的舊照片搖身一變,從此化作斑斕的油畫,凌小路從未留意過有顏色的夏天是這麼美,吟唱治癒法術的女神更是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指揮官身上的致命傷口奇蹟般地癒合了,原本靜止的睫毛顫了顫,生氣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奄奄一息的人緩慢地睜開雙眼,瞳孔裏倒映着颯迪婭天使般的輪廓。
“是你救了我嗎?”虛弱的指揮官露出極淺的微笑,“我能不能有這個榮幸,知道你的名字?”
颯迪婭居高臨下,與他四目相對。
“我來自春分城,我的名字叫颯迪婭。”
“颯迪婭,”指揮官將手放在胸口,“我本以爲是惡龍貫穿了我的胸膛,沒想到真正貫穿這裏的,是來自於你的聖光。”
凌小路的注意力一直在這對神仙眷侶身上,直到此時才記起衛兵的存在。
“咦?衛兵呢?”
被遺忘的衛兵憑藉最後一絲信念支撐着身體,如今再也支撐不住了,他將佩劍緊緊抱在懷裏,無力地倒在了身旁巨龍的屍體邊上……
>>正在返回現世界……
凌小路與嵇蒙被傳送回了作戰指揮大廳,指揮官還維持着他們離開時的姿勢。對他而言,時間只過去了彈指,並沒有意識到兩個人短暫地在這個時空消失過。
“我……似乎想到了你說的人是誰,”他遺憾地抬起頭,“但是很抱歉,我並不知道那位衛兵的名字。我的衛兵都是最優秀的,失去他我很難過。”
他鄭重地收起佩劍:“謝謝你爲我帶回了這個,我會妥善珍藏,永不再使用。”
“可是那位衛兵……”凌小路遲疑着。
“我一定會找到他的遺體,併爲其厚葬。”
凌小路與嵇蒙面前同步出現了選擇對話框:
>>是否將衛兵的心意告知指揮官?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否”。
【系統】你完成了任務。
【系統】你獲得了[無名衛兵的雕像]。
凌小路小心地攤開雙手,手心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單膝下跪的衛兵雕像。
雕像沒有任何屬性,只有視線落在它上面時,會跳出一行註釋小字:
——無法言說的愛。
**
凌小路俯身將純白色的花束在衛兵墓前靜靜放下,這是一個無名之冢,無名衛兵到最後也沒能擁有名字。
“如果沒有搶親,他是不是就不會死?”凌小路突發奇想。
嵇蒙搖頭:“他的‘時間’到了,也許婚禮就是策劃爲他設置的劇情節點,一旦過了這個節點,任何原因導致的陣亡,都不會讓他再次刷新。”
雖然不斷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凌小路依然意難平:“不行,想想還是很憋屈。”
他恨恨地抓過凌龍:“打龍發泄。”
嵇蒙把小龍搶下來:“你怎麼老拿你的小寵物撒氣?雖然它沒什麼智能,但跟衛兵本質都是一樣的。”
凌小路心想:我這隻可智能了。
“那怎麼辦?我能打策劃出氣嗎?”
“不能。但是你可以給策劃寄刀片。”
驚蟄城不舉辦活動的時候,反倒沒有鎮子熱鬧,街上鮮有商鋪,凌小路沿途見到的大多是一些功能性店鋪。
嵇蒙帶着凌小路在郵局門前停下來。
“這裏出售的刀片一元一個,買下來後可以在門口的郵筒郵寄給策劃。”
“……”凌小路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遊戲做的真是太貼心了。”
“可能是跟你抱有同樣想法的人太多了,纔開發了這麼個功能平息民憤。”
“還能藉機賺錢。”凌小路補充了關鍵。
嵇蒙走進郵局,npc服務人員禮貌地迎接他:“請問需要什麼?”
“你要寄多少?”嵇蒙扭頭問跟在後面的凌小路。
凌小路量化了自己的不滿度:“我要寄99個!”
嵇蒙轉回去:“200個刀片。”
“買那麼多?”
“我跟你一起寄。”嵇矇頭也不回地說。
凌小路:……策劃收到太子寄的刀片,不知道心慌不慌。
遊戲公司真的很貼心,寄刀片的時候可以選擇任務定向投遞,凌小路毫不猶豫地全投了。
“扎心很可怕,圈錢更可怕。但扎完你的心,還要圈你的錢,這纔是最可怕的。你們公司策劃的工資一定很高吧?”
嵇蒙一邊往郵筒裏扔刀片,一邊回答:“別人不是這麼說的。”
“那他們怎麼說?”
“他們說這個遊戲裏很多任務,都像是公司不給策劃發工資才被設計出來的。”
凌小路:“emmm…我居然覺得這句話更有道理。”
“看到那邊的排行榜了嗎?”
“是什麼?”
“任務收到刀片數量的排行榜。”
“……”
排行榜上的數字大到觸目驚心,最多的一個任務收到了三百多萬個刀片,涉事尚淺的凌小路承認自己被嚇到了。
“這是什麼任務?居然惹衆怒到這種程度。”
“你想做?”嵇蒙誤解了他的意思。
凌小路表情像見鬼:“你在逗我?等下我截張圖,把榜上的任務全部拉黑!我這會兒血糖過低,急需做點高興的事情緩解一下心情。”
嵇蒙能想到的高興的事情非常有限:“那去抓寶寶?”
“……除了抓寶寶、喂寶寶、玩寶寶、拍寶寶……以外高興的事情,還有嗎?”
嵇蒙想了想:“那去取像吧。”
照相館就在郵局的斜對街,館正中央懸浮着透明的長方體,長度約有成年人臂展那樣長。
嵇蒙從相冊裏做了個“抓”的手勢,“扔”進了長方體,他們做任務時的景象便全息立體地出現在框體內部。
“好神奇,你爲什麼會有?”凌小路扒在頂上往裏看。
“開始任務時可以選全程錄像。”
“怎麼不告訴我?早知道我也錄!”凌小路正遺憾做任務的時候太投入,連張截圖都忘記拍。
嵇蒙將空中的操作面板劃到他跟前:“用這個可以選擇進度,放大縮小,調整拍照視角,選好了就按取像鍵。”
凌小路用手指滑動進度條,裏面的人物飛快地行動,他滑回去,角色又以n倍的速度倒退,彷彿在操控一部全息微縮電影,連電影中的色調都與任務保持同步,從泛黃到斑斕。
“印這張怎麼樣?”畫面停留在凌小路用祖傳鹿拳暴擊嵇蒙胸口的鏡頭上。
嵇蒙瞪他。
“我看還是印這張比較好。”嵇蒙一口氣拖到後面,凌小路剛跳到龍背上時鬼哭狼嚎的慫樣,還很氣人地放大成特寫。
凌小路:……
他一幀一幀地尋找嵇蒙的醜照:“你等着,我今天不湊夠你的九宮格表情包不罷休……等下!我要這一張!”
他按下取像鍵,小心翼翼地把印好的照片捏在手裏,那是衛兵託着倉鼠,笑得一臉溫柔的模樣。
凌小路如獲至寶:“雖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可以留下你的樣子。”
他把照片在相冊裏收藏好,回頭一看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嵇蒙竟然印了十幾張,拿在手裏有薄薄的一摞。
“你怎麼印了那麼多?”他奇道,“都印了什麼?給我看看。”
嵇蒙光速把照片塞進相冊:“沒有啊。”
行爲更加可疑。
“你是不是拿我印表情包了?”凌小路揪住他質問。
“誰印你了?”嵇蒙裝作無事一樣瞅東瞅西,“我印你做什麼?”
“那你印了一堆什麼?”
“……雷、雷嚕嚕啊!”
凌小路看他說得理直氣壯的樣子,半信半疑地放開他,回頭繼續截自己的圖,口中小聲嘀咕:“印雷嚕嚕那麼心虛做什麼,還不給人看,就好像誰不知道你秀寵狂魔似的……”
最後兩個人每人都印了一堆照片,心滿意足地走出照相館。
凌小路用胳膊肘碰碰嵇蒙:“你家空房間那麼多,借我一個行不行?”
嵇蒙對此的回應是:“早跟你說過不要問那麼多廢話。”
凌小路在二樓挑了一個陽光最好的空房,精心地把照片一張張貼上了牆,有手捧倉鼠的衛兵、捨己救人的指揮官、吟頌聖詩的女神,還有嵇蒙按倒他躲避巨龍的畫面,他跟着嵇蒙跑下山的畫面,兩個人一隻寵與龍羣搏鬥的畫面……當然也少不了祖傳鹿拳的畫面。種種畫面加在一起,組成了他在遊戲裏第一次被任務感動的回憶,就像那個小小的衛兵雕像,被妥善珍藏在房間中央的展示櫃中一樣。
凌小路離開前回頭望了一眼,雕像靜靜地待在陽光裏。
他下意識揚了揚嘴角,將房門在身後輕輕掩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手速真的很慢,這麼一點要寫六七個小時,還不包括構思的時間,求別說我短小了,每次看到都會陷入消極的自我懷疑。
恭喜以下肝遊戲帝獲得全息立體照片打印設備:
條條tiao 爾東 參商
昨天拿到佩劍的大佬們可以去換雕像了。
恭喜以下氪金大佬獲得刀片+n(僅限寄給遊戲策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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