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災厄體質
眼前的這位精靈少女,身着黑色連衣裙,黑色長髮過腰,雜亂,有些蓬鬆的質感,狹長的尖耳從短髮中露出一段耳朵,黑色的雙眸純淨的深邃,由於剛摔倒的緣故,她那稚嫩的臉上還黏附着一些沙礫,更添一分可愛的氣息。
還不等其爬來,林中的候鳥飛過,難以描述的某物如轟炸機投擲的炸彈一樣,落到了少女頭上。
路奇咋舌,這未免有些太倒黴了吧?
花娜姐走上前去,模仿着眼前少女的坐姿,跟她保持同樣的高度,掏出紙巾爲她擦拭着,花娜說道:“小妹妹,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啊?”
少女揉了揉臉頰說道:“姐姐,我叫蘭達。”
稚嫩的童音響起,從身高和外貌來看,少女的年齡應該是八九歲左右,雖然說精靈族的壽命普遍比人類要長,但是目前精靈族的新生代最大的年齡也不超過三十歲,這麼推斷應該沒錯。
“蘭達,還疼嗎?”花娜姐溫柔的問道,順便將蘭達臉上黏附的沙礫一同掃去。
蘭達搖了搖頭,花娜姐便扶着她站起身來,蘭達的身高也剛剛達到花娜姐的腰間,外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着肉眼可見的褐色紋路,乍一看不免感覺有些瘮人。
路看着那溫柔似水的花娜姐,感覺UA早晚會給她分配幼師的工作,而且這場面也是極爲契合。
蘭達拉扯着花娜姐的手指說道:“姐姐,你們能不能把大煤球鬆開啊,它怪可憐的。”
“大煤球?你說那隻猴王嗎?”花娜向蘭達問道:“鬆開它要是攻擊我們怎麼辦呢?”
蘭達回道:“不會的,大煤球是個好人,它只是爲了保護我才攻擊你們的”
蘭達想了想,掰着手指繼續說道:“大煤球的平時可乖了,不挑食,香蕉,蘋果它都愛喫……”
在一旁的路奇靜靜打量着蘭達,自從來到精靈族以來,他已經學會從髮色上辨別精靈們。
而精靈族內黑髮的成員跟熊貓一樣珍惜,這還是頭次見到黑髮的精靈,如若不是那露出的耳朵,路奇甚至會將她認做人類。
這個少女離開礦洞的那一刻,給路奇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那向周圍輻散的負能量,準確的說命運之力的負能量,少女如源頭一般源源不斷的向外輻散。
路奇之前還以爲那股能量的氣息是猴鬼們的種族天賦,現在看來,恐怕猴鬼們的災厄氣息是來自於這個少女。
花娜姐撫摸着少女的短髮,靜靜的聽她把話說完,然後微笑點頭,抬起另一隻手臂揮舞着喊到:“路奇,拜託你了~”
路奇被花娜姐從深思中點醒,不禁吐槽到,爲什麼是我啊?!我離得近就我去?內心一陣無奈。
但是花娜姐放話了,路奇自然不得不從,她的話語總有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路奇走到猴鬼王身邊,拍拍它的手臂,唸叨着:“大兄弟,解開後安分點,少惹點事兒,大家都樂得清靜,你要是繼續鬧我們還得再打一架,到時候傷到人就不好了,就算沒傷到人,傷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猴鬼王伏在地上呼吸有些沉重,那鼻息彷彿在嘲諷路奇,你這個人類怎麼那麼絮叨。
路奇解開纏繞在猴鬼王左臂上的束縛,它也站起身子,安分的走到蘭達身邊,如蘭達所言,它並沒有進一步過激的動作,那種姿態與神情,宛若一隻溫順的大狗,彷彿剛纔的激鬥跟它一點關係都沒有。
蘭達向幾人表示感謝,在衆人追問之下,蘭達開始說起自己的經歷。
畢竟九歲大的一個小女孩,孤身一人跟猴鬼羣生活而且還躲在礦洞深處,着實讓人覺得奇怪。
--
現在我們來講個故事吧,講講礦山巫女的故事。
以往的精靈族內也有着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動,特別是在邊緣地區尤爲如此。
臨近落石山脈礦區的這裏,古時候雖有魔法相助,但礦難也時有發生,依託這個問題而衍生的祭祀活動也就此形成。
依靠特殊的方式選定巫女進行祭祀活動,平息山神的怒火,從而分享山神的寶藏,雖說有些俗套與迷信,但神奇的是從古開始祭祀活動過後,礦難真的沒有發生過了。
蘭達就是這樣一位巫女。
哪怕在改革後的精靈族內,有着阿瓦隆學院,新生代被集中隔離撫養,蘭達也沒有掙脫這習俗的束縛,畢竟能夠免除礦難的祭祀活動又有什麼錯呢?
蘭達小時候便被選中成爲了這礦山巫女,當地的居民一方面遵從阿瓦隆學院的意見,將其送到阿瓦隆學院進行培養,另一方面也按照要求進行那些祭祀儀式。
說是祭祀,只不過是獻上祝福的儀式而已,並沒有造成什麼人或物的損失,阿瓦隆學院也沒有什麼理由強行拒絕。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沒有那麼一帆風順,數百年來,礦區開採都在祭祀活動的庇護下安穩平靜的進行,然而在蘭達六歲那年的祭祀活動之後,這裏,發生了久違的礦難。
一座紫晶礦發生了爆炸,紫晶作爲能源的直接固化物,稍微處理不好就有可能發生爆炸,魔晶卡這一形式便是對紫晶的穩定處理,但是礦源處可沒有那麼穩定。
近乎整條紫晶礦脈都被波及,山崩地裂之勢猶如世界末日,爆炸的餘威甚至炸平了半個山頭,更不用提及下到礦洞內的礦工了,無一人成功身還。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
更讓人感到恐慌的是,蘭達的祭祀儀式似乎被反轉成了詛咒,不僅如此,蘭達的身上也開始出現褐色的奇異紋路,本是潔白無瑕的身軀之上,浮現着蚯蚓一般扭曲的怪異紋路。
幸運變成了不幸,蘭達忽然之間從造福一方的祭祀巫女,變成了帶來不幸的災厄女巫,她自己不但開始經歷各種倒黴的事情,甚至連周圍的朋友,教師,都開始遭遇不幸。
災厄的立場宛若颱風般波及周邊,而蘭達就是這颱風眼的位置。
最開始只是自己倒黴,遭遇不幸,後來這情況開始蔓延,先是身邊的朋友遭遇不幸,諄諄教導自己的老師開始遭遇不幸,甚至這股邪風后來籠罩了整個阿瓦隆學院,影響到了整個城鎮的居民。
一時間,整個臨礦城都怨聲載道,且不論在紫晶礦礦難中失去親人的受害者家屬,被蘭達災厄力場無辜波及,不斷遭遇不幸的居民也開始埋怨、排擠蘭達。
明明沒有做錯什麼,蘭達卻成爲了衆矢之的,彷彿她的存在就是個錯誤。
終於,某一天,蘭達從當地阿瓦隆學院分院中消失了,自從她失蹤以後,那股籠罩當地的不幸邪風也隨着她而消失,臨礦城開始恢復平日裏的寧靜。
當地居民對此有多種傳言版本,但不論哪種版本,在那閒言碎語的背後,都透露着居民們高興的心情,擺脫瘟神般的高興。
然而只有蘭達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麼,這股災厄的力量在一步步擴大,她太過善良了,太過溫柔了,溫柔得不忍看到周圍人受到無故的傷害。
哪怕他們待自己不公,哪怕他們開始排擠自己,哪怕他們對自己有着嫌棄的情緒……
明明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明明她有權利發泄自己的情緒,她還是選擇了隱藏,接受了所有的不公,排擠與嫌棄,隻身一人躲了起來,躲到密林深處,躲到礦洞深處,默默地在黑暗中祈求這股災厄的力場,不要波及到她所在乎的一切。
在她躲藏的那段時間裏,她便於猴羣邂逅了,這猴羣如此的單純善良,不在意蘭達帶來的種種不幸,接納她成爲族羣的一員,同喫,同住,同玩,同樂,哪怕這種不幸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它們自身。
大量的命運負能量的影響下,這猴羣自身生長過程被嚴重干擾,細胞分裂過程中遺傳基因的複製大量錯配,久而久之,這猴羣便“進化”成了猴鬼羣,它們是身軀變大,毛髮變黑,甚至產生了虎紋,靈智也有所增長……但是,壽命卻大大縮短了,自身突變帶來的不止有成長,還有疾病的折磨。
猴鬼羣內每天都有成員受病痛折磨而死去,縱使如此,它們依然不願放棄蘭達,或許這猴羣只是單純的傻,把蘭達視作了神明,改變它們的神明,給它們帶來進化與災難的神明。
但是蘭達依舊是那麼善良,這災禍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壯大,她也不願看到猴鬼羣再受到傷害,便躲到了礦洞最深處獨自生存,即便是這樣,那股災厄的力場任然持續擴大,開始觸及到了蘭達的家鄉,她逃離的臨礦城。
猴鬼王不願再看到蘭達如此痛苦,如此的孤獨,它想做點什麼,什麼都好,做點什麼,說不定會有幫助呢?幫助蘭達緩解災厄力場的困擾。
它驅動猴鬼羣遍及山林間,河道處,乃至臨礦城的城區,掠奪一切能掠奪的資源,尋找能治癒蘭達的仙草,能緩解災厄的靈藥,它只希望這些能對蘭達有所幫助,但它並不清楚這一切都是徒勞。
--
路奇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這曾經的礦山巫女,縱使經歷過瞭如此之多變故,她的雙眸依舊單純而深邃,那眼底深處,隱藏着無盡的溫柔與善良。
蘭達這種情況就是傳說中災厄體質,在東方有種說法叫天煞孤星,不但自己倒黴,身邊的人都會倒黴,經常會出現身邊的在乎的人不幸遭遇禍端而死去。
路奇看着蘭達,蘭達也在仰視着我,目不轉睛,全神貫注的樣子,多少有些可愛。
路奇感覺,蘭達看着他是因爲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命運之力,同蘭達近似的命運之力,連猴鬼們都能感受到,蘭達又怎會感覺不到呢?
路奇開口問道:“你今年幾歲?”
蘭達帶着童音,認真的回答道:“九歲。”
蘭達的回答讓路奇確認了心中的想法,蘭達九歲,禍端是三年前發生的,而路奇身上那骰子的神祕力量也是在三年前突然被激活的。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美好與幸運。
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災禍與不幸。
只不過是這世界自身規律的運作罷了。
路奇心中一陣苦楚,爲什麼要讓我知道蘭達的情況,爲什麼要讓我對她感到同情,爲什麼要讓我知道這殘酷的事實。
時間上吻合,力量的屬性也類似,讓人怎能不把這些情況聯繫到一起?
骰子的命運之力並非憑空而來,而是竊取了某人,不,一切都已經明瞭了,它竊取了蘭達自身的所有幸運,轉變爲了路奇的“幸運”。
隨着骰子力量的每一次使用,蘭達身上不幸的災厄力場也隨之成長,某種意義上來說,蘭達的遭遇,路奇也有着過錯,但他確實對此不知情啊!
路奇很早之前就猜測骰子如此逆天的力量肯定需要付出代價,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代價是要別人來支付,讓一個還未成年的精靈少女遭遇不幸。
路奇再次問道:“蘭達,你躲起來之後,臨礦城的人有找過你嗎?”
蘭達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動作未免有些曖昧,到底是不知道,還是沒有呢?
應該是沒有搜尋過她。
路奇自問,換作我,大概也不會來找這個巫女吧?
找她回去,把災難和黴運帶回去嗎?
這世界對這個女孩太不公平,但她卻嚥下所有的痛苦,自己承受着孤獨,不願給周圍的人帶來傷害。
路奇心中一陣苦楚,如果你選擇報復他們該多好,如果那樣,我也不至於產生如此愧疚的情緒。
“蘭達。”路奇微微笑了笑,對她說道:“你是個善良的小孩對不對?”
取下緊貼於胸膛的那枚骰子,由於之前藏的太深,骰子表面還是溫熱的,帶着他的體溫。
路奇將那如項墜一般的骰子繫到蘭達的脖頸之上,其他人或許沒有感觸,但是路奇清楚的感受到了,蘭達身上的災厄力場正在逐漸縮小。
“路奇,這個骰子不是對你挺重要的嗎?”狄米娜看着路奇的動作,如是說道。
聽到狄米娜的話,路奇楞了一下,是啊,跟她們怎麼解釋呢?雖然狄米娜她們不知道骰子具體的作用,只知道這骰子對他很重要,當初越獄的時候,狄米娜她們還特意把骰子幫我帶了出來。
“這骰子是我小時候別人送給我的,說長大後會派上用場。”路奇胡說八道着,看着滿臉驚喜的蘭達,繼續說道:“我想,現在就是派上用場的時候。”
實情是不可能說出來的,這骰子是從小掛在我脖子上的,沒有什麼神祕人送給他,也沒有說少年拿着這個骰子去拯救世界吧之類的話。
如果說這骰子對路奇有什麼意義的話,大概會跟身世有關吧,不過活了這麼久,親人什麼的,路奇早就也不抱有奢望了。
滿嘴跑火車的忽悠技能也派上了用場,路奇伸手撥動着蘭達的頭髮,感受着這一刻內心的五味雜陳。
路奇詢問道:“蘭達,你當我妹妹好嗎?”
困擾蘭達的災厄力場被路奇的送出的神祕項墜逐漸緩解,蘭達笑彎了眼睛,答應道:“好啊,路奇哥哥,蘭達也一直想有一個哥哥。”
“路奇,你變了。”
“啊?”
狄米娜突然爆出這麼一句,讓路奇一時間手足無措。
看着路奇一臉的難堪,佳人笑顏如花,說道:“你現在就像精靈族的一份子,而不是一個外人,你開始有了在乎的人了。”
路奇思索着,確實如狄米娜所說,他的心態改變了,最開始答應要幫助她們多半是出於好奇,而現在幫助蘭達更多是愧疚,哪怕失去了骰子,他也沒有惋惜,彷彿腦海中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麼做是對的。
骰子的力量逐漸修補着蘭達,應該過不了多久,她應該又會成爲之前的那個帶給大家祝福的礦山巫女了吧。
路奇心想,這次臨礦城秩序值混亂的問題也應該就此解決了,爲了避免骰子的祕密被泄露,路奇決定這次的任務報告他要親自整理。
然而令路奇意想不到的是,花娜姐跟UA確認後,花娜一臉嚴肅的告訴他們,臨礦城秩序值混亂的問題依舊存在。
蘭達災厄體質力場的逐步削弱,只不過解決了秩序值出現亂碼的問題,而事後的遭遇告訴他們,這只是剛剛開始。